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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牛洞察 | 肿瘤恶病质的I期,正在从“看体重”转向“看证据链”

摘要:

CACS药物开发的方法学转折:从SCWD监管共识、Ponsegromab到GDF15国内管线,I期不是安全性的过场

引言:体重增加,已经不够用了。肿瘤恶病质I期的胜负手,正从”看体重”转向”看证据链”:人群富集、机制相关PD、身体成分与功能前置采集——这条证据链,谁先建扎实,谁就能在注册路上少走弯路甚至弯道超车。

肿瘤恶病质(Cancer Anorexia-Cachexia Syndrome, CACS)是药物开发中一个反复被验证“很难”的领域。难的不是没有机制,也不是没有患者——恶病质影响约50%–80%的癌症患者[1],并贡献了约20%(部分文献估计高达30%)的癌症相关死亡[8]。难的是:什么样的I期数据,才能让一个CACS分子被允许继续走下去。

过去几年,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。

PART 01“体重增加”已经不够用了

CACS药物开发长期受困于一个循环:早期看到体重信号,推进到后期,却发现临床获益无法被监管和临床界认可。SCWD(Society on Cachexia and Wasting Disorders)2024年12月在华盛顿举办的“Regulatory and Trial Update Workshop”,其总结于2025年发表于《Journal of Cachexia, Sarcopenia and Muscle》,直接点出了症结:现有治疗(营养补充、孕酮类、抗炎药、合成代谢剂)往往改善食欲或瘦体重,但未能带来一致的功能获益;常用的肌肉量测量(如L3 CT)作为主要终点,因生物学变异大、效应量小,且不必然转化为临床获益,被认为不充分[2]。

监管共识的转向是明确的。SCWD workshop 的结论是:监管机构要求同时改善身体成分和功能结局,强调用经过验证的工具证明患者报告结局、身体功能或发病率/死亡率方面的临床获益,并明确“握力和体重单独已不充分”;对于泛癌种标签,甚至要求至少在三种不同癌症中显示获益[2]。

这个共识不是停在纸面上。基于II期阳性结果,辉瑞于2026年6月登记的ponsegromab Ib期研究(NCT07663630,计划入组约80例NSCLC相关恶病质,双盲随机双臂设计),评估的正是骨骼肌质量与身体功能——功能结局在注册阶段被前置,反向印证了SCWD共识已经进入实际开发决策[5a]。

这意味着CACS的I期不能只做“安全性和体重趋势”。如果I期只收集了体重和食欲量表,II期的终点选择和剂量决策就缺少可用的前置证据,开发节奏会被系统性拖慢。

PART 02GDF15管线给出的I期方法学参照

GDF15–GFRAL通路是目前CACS领域机制最清晰的赛道之一。GDF15通过脑干后区的GFRAL受体调控食物摄入、恶心和体重;在癌症患者中,GDF15水平升高与体重下降和不良预后相关[3]。这条通路上临床进展最快的资产,其设计思路正在为这个领域提供方法学参照。

Ponsegromab的II期研究(NCT05546476)纳入187例CACS患者,入组标准明确要求血清GDF15水平≥1500 pg/mL,而不是不加区分地纳入所有CACS患者[4]。12周时,400mg剂量组与安慰剂组的体重差异为2.81 kg(95% CI 1.55–4.08),100mg和200mg组分别为1.22 kg和1.92 kg;400mg组体重平均增加5.6%(95% CI 2.56–8.67%),同时食欲、恶病质症状、身体活动和肌肉量也出现改善[4]。开放标签扩展研究进一步显示,117例进入扩展期的患者体重增益在第24、52、64周分别达到约2.7、4.4、5.2 kg(第64周平均增加5.18 kg,较基线约+9.35%),效应随时间持续累积;扩展期统一给予ponsegromab 400 mg Q4W,原安慰剂组转入后体重增益低于持续治疗组[5]。

基于II期结果,注册路径已经铺开:针对转移性胰腺癌一线化疗联合的RIVER-mPDAC研究(IIb/III,计划约1000例,主要终点为12周体重百分比变化)正在推进[5b]。

但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体重数字本身,而是终点体系的完整性:体重、身体成分、功能、症状被放在同一套证据链中评估,而不是孤立地看某一个指标[4]。Ponsegromab的入组策略(GDF15富集)和终点组合(体重+功能+身体成分+症状),共同构成了一个可解释的I期→II期决策框架。

国内管线的方法学也在向同一方向靠拢。劲方GFS202A(GDF15/IL-6双抗,NCT06898255)的I期截至2026年3月11日纳入19例晚期实体瘤患者,未观察到DLT,MTD未达到;自200mg Q3W起实现GDF15的完全且持续抑制,200mg及以上剂量组治疗6周平均体重增加≥5%,经独立审评委员会评估的L3骨骼肌指数平均增长2.94 cm²/m²。安全性方面,TRAE发生率42.1%(8/19),仅1例3级(无症状高血压,对症治疗后恢复),无导致治疗终止或中断的TRAE、无输液相关反应;多数患者治疗后改良格拉斯哥预后评分(mGPS)改善——CRP第6/12周平均下降39.81/49.42 mg/L、白蛋白上升3.4/2.8 g/L,提示全身炎症与营养耗竭状态同步缓解[6]。炎症标志物的改善,是“机制相关PD”之外又一层可核查的证据。

科兴GB18(GDF15单抗)的首次进入人体研究(KXZY-GB18-101)中,患者部分的Ib期(NCT07519564)同样采用开放标签、多剂量递增设计,纳入18–36例患者,分3个剂量组(B1–B3,每组6–12例),治疗期和随访期各12周,系统评估PK、PD、疗效、安全性和免疫原性[7]。这些项目的共同点是:不把I期当成“只看安全性”的过场,而是在I期就为“这个药在正确的人身上、以正确的暴露量、产生了正确的药理效应”积累可用的证据。

PART 03CACS的I期真正需要回答的四个问题

无论具体靶点是什么,CACS的I期设计都绕不开以下四个方法学命题,且它们都不依赖于“再做一次标准爬坡”就能解决:

第一,人群是否需要富集。CACS的异质性极高,不同瘤种、不同分期、不同炎症状态的患者,对同一机制的响应可能完全不同。Ponsegromab的入组明确要求GDF15升高(≥1500 pg/mL)[4],这不是偶然的设计选择,而是因为在不富集的全人群中,机制相关的疗效信号很可能被异质性稀释到无法解读。富集越精准,I期读出有意义信号的概率越高。

第二,PD标志物是否具有机制相关性。体重和FAACT是“临床相关性”的锚点,但不是“机制相关性”的锚点。I期需要至少一个能反映药物是否真正“打中靶”的PD指标。GFS202A的I期将“GDF15完全持续抑制”作为剂量递增的核心观察项,并以此确定了200mg Q3W作为后续开发的起点[6];mGPS(CRP/白蛋白)的同步改善进一步把“打中靶”与“炎症状态缓解”连成一条链[6]。没有机制层面的PD数据,即使看到体重变化,也无法区分是药物作用还是混杂效应。

第三,身体成分和功能信号是否前置采集。监管对“身体成分+功能”的双重要求已经明确[2]。在I期就嵌入去脂体重(DXA或CT)、身体活动(可穿戴设备)等客观指标,成本可控,但信息价值远超单一的体重读数。GFS202A在I期即报告了L3骨骼肌指数的变化[6],正说明这种前置采集是可行的;而辉瑞把骨骼肌质量和身体功能直接写进注册前Ib期的主要评估内容(NCT07663630)[5a],说明这已经从“可选项”变成了“必选项”。

第四,剂量–暴露–效应关系是否在I期被建立。CACS的I期样本量通常有限,如果只是“爬坡到MTD”而不建立暴露与PD标志物之间的定量关系,II期剂量的选择就缺乏依据。GFS202A的剂量范围从5mg延伸至400mg Q3W,观察到PK暴露随剂量增加,GDF15抑制在200mg及以上达到饱和[6]——这一暴露-效应关系本身就是II期剂量决策的定量基础。

PART 04 临床药理在这个环节的位置

CACS I期的这些难题,本质上不是“运营执行”问题,而是临床药理/MIDD的方法学问题:如何在异质性人群中设计富集策略,如何在多个候选PD标志物中选择最能反映机制的那一个,如何用早期暴露-效应数据为II期剂量提供定量依据,如何把身体成分和功能信号转化为可与监管沟通的终点叙事。

这些问题,标准化临床试验流程覆盖不了,因为它们需要的是对疾病生物学、暴露-效应关系和监管证据标准的综合判断。一个CACS I期如果只是在方案模板里填入“体重”和“FAACT”,它产出的数据大概率不足以支撑一个清晰的Go/No-Go决策。

我们在早期临床中反复遇到的一类结构性问题正是如此:申办方有一个机制上值得做的分子,但I期的设计没有为“下一步凭什么继续”预留答案。CACS只是其中一个典型场景——它的终点复杂、人群异质、监管标准在演进,恰恰是临床药理驱动的方法学设计,是小牛医药团队能够创造差异化价值的地方。

小结

CACS药物开发的困难,不在于“没有靶点”或“没有患者”。困难在于,这个疾病不允许你用一套通用的I期模板去回答一个高度特异性的问题。SCWD监管共识对“身体成分+功能”的双重要求[2]、GDF15管线已经展示的I期方法学方向——富集[4]、机制相关PD[6]、身体成分前置采集[5a,6]、暴露-效应定量关系[6]——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:I期不是安全性的过场,而是整个CACS开发逻辑的第一个真正考验。谁在I期就把这条证据链建扎实,谁就在II期和注册路径上少走弯路。

说明|本文仅供医药行业专业人士及行业研究者参考,不构成诊疗建议、用药推荐或投资建议。

参考文献

[1] SIDDIQUI J A, RAMESH P, JAIN M, et al. Advances in cancer cachexia: intersection between affected organs, mediators, and pharmacological interventions[J]. Biochimica et Biophysica Acta—Reviews on Cancer, 2021, 1875(2): 188359. DOI: 10.1016/j.bbcan.2020.188359. 

[2] FIORETTI F, VON HAEHLING S, COATS A J S, et al. Cachexia and wasting in chronic illness: regulatory and clinical trial update[J]. Journal of Cachexia, Sarcopenia and Muscle, 2025, 16(6): e70128. DOI: 10.1002/jcsm.70128.

[3] HÜLLWEGEN M, KLEINERT M, VON HAEHLING S, et al. GDF15: from biomarker to target in cancer cachexia[J]. Trends in Cancer, 2025, 11(11): 1093-1105. DOI: 10.1016/j.trecan.2025.06.007.

[4] GROARKE J D, CRAWFORD J, COLLINS S M, et al. Ponsegromab for the treatment of cancer cachexia[J]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, 2024, 391(24): 2291-2303. DOI: 10.1056/NEJMoa2409515.

[5] CRAWFORD J, et al. Ponsegromab open-label extension: long-term weight outcomes in cancer cachexia(开放标签扩展,第24/52/64周数据)[C]//European Society for Medical Oncology Congress 2025. Berlin: ESMO, 2025.

[6] HANSON G F, et al. A first-in-human (FiH) phase I study of GFS202A, a GDF15/IL-6 bispecific antibody, in advanced cancer patients with pre-cachexia or cachexia[J/OL]. 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, 2026, 44(Suppl 16): 12055.(2026 ASCO年会壁报)

[7] 科兴药业. GB18注射液首次进入人体研究(KXZY-GB18-101)[EB/OL]. ClinicalTrials.gov注册号NCT07519564;中国药物临床试验登记与信息公示平台CTR20253853(首次公示2025-10-11).

[8] ARGILÉS J M, LÓPEZ-SORIANO F J, STEMMLER B, et al. Cancer-associated cachexia — understanding the tumour macroenvironment and microenvironment to improve management[J]. Nature Reviews Clinical Oncology, 2023, 20(4): 250-264. DOI: 10.1038/s41571-023-00734-5. 

[5a] PFIZER. A phase 1b study of ponsegromab in NSCLC-associated cachexia: NCT07663630[EB/OL]. 2026年6月登记(registry开始日期记为2026-10-23,状态”尚未招募”),目标入组约80例. https://clinicaltrials.gov/study/NCT07663630.

[5b] PFIZER. A phase 2b/3 study of ponsegromab with first-line chemotherapy in adults with cachexia and metastatic pancreatic ductal adenocarcinoma (RIVER-mPDAC): NCT06989437[EB/OL]. 计划入组约1000例(登记982例). https://clinicaltrials.gov/study/NCT06989437.

撰文:郑叶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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